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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青藏高原无人区的“惊险科考” 来源:中国气象报 日期:2020年02月11日11:25

  中国气象报记者 李慧

  中国科学院寒区旱区环境与工程研究所杨佳希博士作为第二次青藏综合考察队的一员,2019年8月2日,她第二次踏上这片土地,她向本报记者讲述了在青藏高原无人区经历的惊险故事。

  青藏高原,一个神秘而令无数人向往的地方,这里是中国最大、世界海拔最高的高原,这里被称为“世界屋脊”。青藏高原是北半球气候变化的启张器和调节器,对于广大气象研究者来说无疑是一所“象牙塔”,能够参与到青藏高原科考,我感到非常荣幸。

放飞无人机,做探空试验。

  参加科考

  踏上雪域高原

  2019年8月2日,作为第二次青藏高原综合科学考察队的一员,我第二次踏上了这片土地。我参与的科考研究项目是我的导师中国气象科学研究院翟盘茂研究员主持的第二次青藏高原科考研究项目中的专题——《高原气候资料稀缺地区考察与气候变化应对路径评估》。

  第一次到西藏是2012年,当时我是去旅游,作为一个江南妹子,我的内心充满好奇,放眼望去都是雪山,非常广阔,令人内心非常沉静。

  而这次去参加科考,我是被师妹王倩“拽”来的。最初的分工是王倩去西藏架设仪器,我被派往青海,但她说希望有个人陪她一起,说有师姐在,她比较踏实。没想到这样一个戏剧性的改变,让我经历了一次难忘的科考,可能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再也不会有这么惊险的经历。

  本次科考主要途经日喀则市、那曲市、阿里地区的部分县域。目前,西藏自治区自动气象站的分布多集中在东南部,西部较为稀疏。羌塘高原作为西藏重要的自然地理组成部分,区域地形复杂,具有独特的高原气候。然而,面积达58.6万平方公里的羌塘高原仅有4个国家级气象站,气象资料极其稀缺,而这与我国华北平原形成鲜明的对比:面积仅占21.6万平方公里的京津冀地区就有25个国家级气象站。

陷车事件频发。

  我们的任务是在浪卡子、申扎、改则先遣乡建立自动气象站。浪卡子自动气象站架设在浪卡子县枪勇冰川末端,近些年随着高原气候变暖的加剧,该冰川消融加速,河川径流量增加。但是该冰川关注度较低,人类扰动相对较少,更有利于监测全球气候变化对其的影响。我们的科考也由此开始。

  浪卡子之行

  惊险相伴

  到达浪卡子当天,是科考工作的第一天,没想到第一天就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受地形和环境影响,浪卡子极易发生强冰雹事件。我们上山时,天气晴朗,体感特别冷,大家一起干活,时间过得比较快。搭建设备、测试数据等工作结束后,最后的收尾工作由我和王倩等4名队员负责,其余队员下山在车里等候。

  此时,天空下起了雨,等我们收拾东西准备返程时,山上开始下冰雹,颗粒特别大,砸到地上“啪啪”响。下山的路是由石子堆出的斜坡,坡边是湖,我们在斜坡最下边挨着湖边走,由于下雨,石子特别滑,根本踩不住,我们几个人走得特别小心。大家浑身被雨淋得湿透了,冻得瑟瑟发抖。我们沿湖走了很久很久,绕出一个山坳子还有一个山坳子,感觉比进山转的山坳子多很多。

无人区建站。

  特别让人震撼的是,随处可见血淋淋的动物尸体,而且都是骨头露出来的那种,血肉模糊。队长说这些动物应该是从山坡上摔下来,然后被其他动物吃剩的。整个场面显得血腥,而我以前只在电影中见过。我们又冷又害怕,四个人互相搀扶着向前走,我和王倩边走边哭,有种走不出去的绝望,于是,另外两名男生各自拖着我和王倩继续往外走。就在我们怀疑绕不出这座山时,终于看到了最后一个山坡,那种激动真的是无以言表,等上了车,每个人都累瘫了,我们花光了身上所有的力气。

  当晚,我们吃了牛肉面,一碗热乎乎的面下肚,才感觉整个人终于活了过来。吃面的时候,我们四个说起当天的遭遇,都非常激动,有个男生说着说着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了,感叹我们几个人经过这次事件,真的是成了生死之交。如今,虽然距离这次科考已经过去半年多,但每当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我仍心有余悸。

  浪卡子架设仪器那天是真的冷,住宿条件也不好,没有热水,不能洗澡,所以当天晚上我喝了杯感冒灵预防一下就睡觉了。凌晨,我突然被噪杂的声音吵醒,外面又是警报,又是喊口号,还有砸门声和交流声,整个宾馆的楼道跟炸开锅了一般,但是,我听不懂藏语,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的同门师兄周佰铨以前来西藏放过探空气球,他有过睡到半夜被赶去牛粪房的经历,他说当时整个人都蒙了。有鉴于他的经历,所以当有声响的时候,我还算是比较淡定,穿好衣服后静静等待,但结果是我穿着衣服在一片嘈杂声中又睡着了。

  第二天,我们离开浪卡子,驱车到了下一个站点。这次科考经历的大多数站点都在无人区,补给时常跟不上,为此我们只能吃泡面,海拔太高导致水烧不开,一路上吃的都是半生不熟的泡面。由于经常吃不上蔬菜,从来不长痘的我,等科考结束回到北京时长了一脸的痘痘。

放飞无人机,做探空试验。

  克服高原反应

  攀登冰川建站

  整个科考历经20天,在申扎科考的经历我也特别难忘,也是我此次科考最艰难的一次经历。

  我们准备把申扎自动气象站架设在甲岗冰川末端。甲岗冰川属于典型的极大陆性冰川,冰川冰温低,降水补给少,冰川流动性弱。以前,大家都认为极大陆性冰川是极为稳定的,然而,2016年西藏阿里地区日土县阿鲁错地区发生的两次冰崩,使得科学界对于此类型冰川更加关注。

  当天,科考队一部分人在县城开会,我们几个人赴冰川架设自动气象站。翻过三座高5200多米的山才能到前期选定的站点——甲岗冰川,垂直爬升近700米。在高原上爬700米是很困难的,毫不夸张地说,走10步就要休息一下,气喘吁吁,根本上不来气。而且到处都是碎石,特别难爬。因为有了上一次在浪卡子的经历,大家都很担心我们,没有任务的队员将自己的装备借给我们,生怕再出现第一天的状况。

  当天,我身体特别不舒服,用队长的话说,在山下,我的脸上就已经挂了“不开心”,爬到指定地点时,我的脸色是真的“不高兴”。

  在高原地区,仪器搬运是一个大问题。架设仪器当天,有三名藏族兄弟帮忙搬运部分仪器上山,结果他们出现了高原反应,比我们科考队员的上山速度还慢,一个大哥坐在石头上休息,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头特别疼。最后的结果是,仪器比我们晚到指定地点。

通过水流监测冰川融化速度。

  当天没有下雨,天气比较给力,搭建仪器也比较顺利,北京那边确定接收数据正常后,我们就下山了。但是由于那天我身体特别不舒服,刚到甲岗冰川脚下就出现了高原反应,头痛欲裂,如同戴了“紧箍”。下山时,我询问其他队员的情况,由于高海拔以及高强度的工作,大家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头疼。返程时,在山坡上,我们看到其他同行队员在远处的山脚下朝我们挥手时,有些许感动。

  从西藏回来后,我发了一条朋友圈:很高兴和大家一起度过这段艰苦而又有收获的时光。

  师妹王倩回复说,我们是同甘共苦的好姐妹,我打趣她“只有苦没有甘”。我的导师翟盘茂回复说,一辈子的回忆就是甘!

  虽然这次科考真的很艰苦,很多时候背后的工作丝毫让人注意不到,但这却是整个科学进步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正是有幸参与了这次科考,让我见识到了青藏高原无人区的神秘莫测,也许我们可以一时战胜自然,但真的无法永远征服自然,我们要时常保持一颗敬畏的心。

  (来源:《中国气象报》2020年2月11日四版 责任编辑:张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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