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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可可西里 建站沱沱河岸 来源:中国气象报 日期:2019年05月21日08:37

  勘选出一个站点,于我而言只是一次人生艰苦体验的结束,而对于肩负起站点运行、业务观测的基层探测人而言,却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百倍于我的辛苦守望的起点。致敬,基层气象探测人!

  涂满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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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不久,海南省气象局给中国气象局气象探测中心(以下称探测中心)发来一封感谢信,感谢我们水汽团队为解决海口、琼海和三亚3站技术问题付出的努力。在海南省局的同事看来,我一个女同志,扛着一箱箱设备到台站实地踏勘很艰辛,值得感谢。但在我看来,这只是我站址勘选工作的一次常规经历。

  工作多年,我实地踏勘的台站数量超过千个,要说最刻骨铭心、终身难忘的还是3年前到青海省沱沱河建站踏勘的那次经历:两天一晚、艰难困苦、与死神同行,那种对身体和心理极限的考验,每每回想,仍心有余悸。

  2015年8月12日,我接到紧急任务——在短时间内完成北斗地基增强系统水汽站的台站选址环境勘察任务。这是一个国家项目,由六部门共同承担,中国气象局负责155个建站任务中的35个。这里面,位于青海省格尔木市唐古拉山镇、可可西里山脉以南的沱沱河则是最重要的拟建台站站址之一,需要在一周内完成观测环境与电磁环境实地踏勘任务。接到任务的当天下午,给家人打了电话后,我便扛着天线、接收机、线缆、终端等专业设备向高原进发了。

  出发前,虽然知道沱沱河很艰苦,但想着艰苦台站我去过很多,坚持和克服一下没什么大不了,但后面发生的一切让我始料未及。

  当天晚上,我和中国兵器工业集团有限公司派出的技术人员在西宁会合。青海省气象局观测处的虎文珺(我们叫他“小虎”)建议,晚几天乘火车到沱沱河,因为车上有供氧系统且安全。但当时正值夏季旅游旺季,在任务规定的时间内根本买不到火车票。一心想按要求完成任务的我们,毅然决定立即乘汽车前往沱沱河气象站。

  由于新建站址勘选需要对周边障碍物、电磁环境等进行实地测量分析,我们携带了很多设备,加之随行的技术人员,越野车装不下,只能换乘空间较大的面包车。

  次日,我们自西宁驱车760公里,历时13个小时抵达格尔木市气象局,准备休整一晚上再前往沱沱河。可就在当天晚上,我出现了感冒症状,不停地流鼻涕,还拉肚子。这让我左右为难:如果隐瞒不报,我们要去的是高海拔地区,一旦有问题就非常危险,甚至会给单位带来麻烦;但是,如果说了,省里的同志肯定不同意我带病上站,任务无法按时完成。

  情急中,我突然想起有个电视养生栏目介绍,感冒初期服用藿香正气水会奏效。赶忙买来,加倍服下,第二天醒来时感冒症状果然消失了。当时,我内心雀跃,终于能去执行任务了!

生活在可可西里的藏野驴。金泉才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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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的青藏公路正在养护,单车道双向交替通行,便道坑坑洼洼、尘土飞扬,重载的面包车在无边无际的可可西里无人区颠簸前行。由于路况差,我们比预计时间晚3个多小时到达中途补给点——五道梁气象站。8小时的颠簸,加上高原反应,我几乎粒米未进,只喝了两杯热水。

  五道梁气象站海拔4600多米,高寒缺氧、交通不便,蔬菜是这里的稀罕物,更别提新鲜水果了。

  我这才明白,格尔木市气象局为什么把那么多看着稀松平常的蔬菜塞进面包车让我们捎来。“到了五道梁,哭爹又喊娘”,这句当地的谚语道出了其中的艰辛。

  让我感动的是,五道梁气象站的职工没有抱怨环境艰苦,这个平均年龄不到30岁的年轻团队,让人感受到了积极乐观、爱岗敬业、坚忍不拔、无私奉献、永不懈怠、昂扬向上的“五道梁精神”。

  简单休整后,我们又出发了,因为还有将近360公里更加艰险的路程,希望在天黑前到达。养护中的青藏公路,其实就是一条仅有一个车道的土路,到处坑坑洼洼,路边是荒漠和沼泽地,车子一旦陷进去,几乎就不可能出来了。此前,从格尔木出发到五道梁的路上,大家还有说有笑,小虎还唱起了藏语歌。

  但过了五道梁后,在破烂的土路上行车,犹如在大海上行船一样,颠簸一刻不停,大家一口气提在嗓子眼里。路况差、车又多,一堵就是二三十公里,越来越黑的天空让人感到绝望——看来,天黑前赶到气象站是不可能了。

  旁边有的车着急赶路,从两边的草地里超车,运气不好或者不熟悉路况的车,搞不好就栽到沼泽地里出不来了。沿途,我们就常看到有越野车车尾朝天,车头扎进沼泽地。车上的人是否已经救出?这是一个很沉重的话题,大家不敢多谈。可是,大家心里都清楚,眼前的这条青藏公路多少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没有走出去,这也让我亲身感受到了“生命禁区”的生存状态。

沱沱河气象站雷达。李兴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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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技术精湛、熟悉路况,但是连续两天路途艰险,司机也劳累缺氧,汽车走得极为缓慢。车身较长且没有四轮驱动的面包车遇到狭窄路段,常有一侧车轮几近悬空;由于底盘低,路上石头剐蹭底盘的声音不绝于耳,听得人心惊肉跳。

  天慢慢黑下来了,究竟走到了哪里,离目的地还有多远,在一望无际的戈壁谁也不知道。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高原地区纯净的天空,此时展示给我们的并不是美感,更多的是恐惧。

  我们要抓紧时间赶路,因为天越黑越危险,路上完全没有灯光,全靠车灯照亮。昼夜温差极大的高原,我们把冲锋衣、羽绒服都裹上还觉得冷,车子的暖风已开到最高档位,才基本能够抵御住高原的寒夜。

  经验丰富的司机也常常在急刹车后,用尽量克制的声音发出一声惊喘;再加上是夜间行车,原本就不怎么清晰的道沿与路基之间只有十来公分宽的一道土梁,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一边是生,一边是死。

  记不清这段路有多远,但每个人心里都在煎熬。我们不敢多说话,要保存体力,要保持清醒。因为越往前,海拔越高,空气越稀薄。这大概是我经历过的最漫长的夜晚了,就连时间也像是被冻住一样。车行驶在寂静的高原无人区,一阵阵碎石敲打底盘的声音,裹挟着黑暗和寒冷。

  接近零点,我们才安全到达沱沱河气象站。在强烈的高原反应和长时间的紧张情绪下,我完全不知道怎么下车的,腿麻木,重如千斤坠,浑身却轻飘飘,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司机下车后,呆在原地十分钟没有挪脚,长时间的紧张驾驶、体力严重透支,双腿已僵直不会走路,右脚背因频繁踩踏油门刹车而高高拱起,几乎变形。

  见到气象站焦急等待的同事们,我难忍热泪,任由它在黑夜里流淌也无暇顾及——九死一生的劫难过去了,那种发自内心最单纯的幸福包裹着我。

  沱沱河气象站海拔4500多米,这里地势高寒、空气稀薄,全年冰冻期331天,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气象观测站之一,也是重要的地面测报站、高空探测站、气象气候研究站和具有独特作用的全球资料交换站。

可可西里野生动物藏原羚。金泉才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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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能长时间地采集站址勘选所需的各类背景数据,更加精确地分析干扰及收星状况,我们顾不上吃饭,报过平安以后就立即架设仪器。平时很容易的操作,到了高原却异常艰难,强烈的高原反应让人几乎站不稳,走起路来都是轻飘飘的,像是踩着棉花,别说要抱着仪器走路,就是空手都不知道怎么挪腿了。头疼欲裂、呼吸困难,平日里半小时就能完成的工作,到这里,我们却忙了两个多小时。

  架设完毕已是凌晨,天降大雨,我们在简陋的家庭旅馆歇息下来。这里,8月的盛夏仍在供暖,只是头痛让我难以入眠,索性裹起被子,伴着屋外的雨声,回想起这一趟颠簸的夜行。

  几小时前,我还在担心下一秒的安危,现在却能在静夜里安然享受回忆。幸福可能真的很简单,没有对缺氧、劳累、恐惧的体验,就不会有对呼吸和心跳的珍惜,就不会深切感受到生命的伟大。

  尽管过程充满危险,但欣慰的是仪器运转正常,收集到了合格的数据,站址勘选的任务也如期顺利完成。

  如今,北斗地基增强系统沱沱河基准站已经建设完成并连续稳定运行近三年,观测数据实时上传至北斗地基增强系统国家数据处理中心和气象行业数据处理中心,为提高北斗卫星导航系统信号精度以及定位精度发挥着重要作用;同时,它也是气象行业北斗导航卫星遥感水汽探测业务的基准站,在中国气象局地基导航卫星水汽反演业务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作者系中国气象局气象探测中心高级工程师 本报记者简菊芳采访整理)

(来源:《中国气象报》2019年5月21日四版 责任编辑:张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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