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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沟 来源:中国气象报 日期:2019年04月16日09:03

  廖军

  街对面有一老一少,素不相识。老的卖花,少的卖鱼。

  年轻人单身,没了娘,爹又不疼,就开了这间鱼店。靠花店的那面墙有三层玻璃鱼缸,缸里养着鱼,细细的充氧管搭在玻璃缸的里里外外,像一根根血管。

  店里,进货、过秤、剥鱼,都是一个人。年轻人瘦小,脸上长着稀稀落落的红疙瘩,双手绯红、惨白,像女人脸上涂了过多的脂粉。

  花店清静。老人常坐在小凳上,面向着街口,吸烟。鱼店有了顾客,他就瞅着那边,看他过秤,看他收钱找零,看他如何把大钞“藏”在一边,目光冷淡。年轻人吆喝时嗓门大,鱼店人气高过花店。

  这有点像两台戏,一个座无虚席,一个门可罗雀。

  老人极少说话,脸上刻着“愁”字;年轻人不一样,忙生意时吆喝,无聊时就哼歌,虽词不搭调,却摇头晃脑,很是陶醉,常引路人“哧哧”地笑,忍俊不禁。这一老一少毗邻,却极少交流,彼此间像隔了一条很深的沟。

  花搬出来又搬进去,开了又谢了,老人的日子寡淡如水。年轻人依然单身,依然卖鱼,依然哼歌,日子简单而不乏情趣。

  一天,发生了一件事。事不大,却影响了这一老一少的生活。

  年轻人早上卖了一条鱼,收了张百元大钞,找了零钱。小伙子又觉着不对,从腰包里掏出那张钞票细细地看,渐渐地,脸变得绯红,疙瘩像要炸裂似的。他快步拦住已经走下人行道,正想开溜的那位刚刚买了鱼的女人。

  “你这钱换一下!”年轻人拦住她,手里攥着伪钞。

  女人长得壮实,又高出半个头,很凶地瞪着他:“这是我的钱?”顿了顿,她伸出捏着一卷零钞的右手食指指着年轻人:“你再拦我,看我给你两巴掌!”

  年轻人突然愣了,没料到女人如此凶悍,一时竟觉得词穷。行人来来往往,极少有人关注这对男女的争执。女人觉着得势,想转身离开。年轻人上前两步又拦住她:“这钱是你拿出来的,给你!零钱和鱼还给我。”

  女人的眼睛瞪得像两个乒乓球:“我的?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的?收钱的时候你眼睛瞎了?看不出,你人小,鬼把戏还多呢!”说着,一抬手就把年轻人拽到一边,“滚一边去!”年轻人一个趔趄,差点没站住。这时,女人已走出两步开外。

  “慢!”一双大手拦在女人面前,花店的老人盯着她,神情冷淡、鄙夷。“这是哪来的野狗?”女人不示弱,脸部横肉不住地颤动,像响尾蛇的尾巴,目光尖利得宛如两把锋利的刀子,恨不得把眼前这个人剁成酱,化为尘。

  “把钱还给他!”声音冰凉,语气笃定。

  “凭啥?”

  “他包里没有一百的钞票,尽是零钱。”

  “你当我是傻子?”

  “那钱是你给的,我看见了。”老人盯着她,自信而坚决。女人蔫了,脸上横肉软塌塌的,像发过了的面团。

  这事过去以后,一老一少还是各忙各的,一个卖花,一个卖鱼,但又有点不同。有时,年轻人一个人看两个店,鱼店里偶尔也有老人的身影;年轻人爱在花丛里哼歌,那样子,特逗。

  两间店的过道上,花盆错落有致,花儿五彩缤纷,像一道彩虹。

  (来源:《中国气象报》2019年4月16日四版 责任编辑:张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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