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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离开的450年 寻他的四季 来源:中国气象报 日期:2019年04月16日08:51

  我第一次因为一幅画而眼眶湿润,是在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因为老彼得·勃鲁盖尔(Pieter Bruegel the Elder)的《雪中猎人》(The Hunters in the Snow)。

  为什么叫他老彼得·勃鲁盖尔?因为他的两个儿子小彼得·勃鲁盖尔和老扬·勃鲁盖尔,受父亲的影响也都成为了颇有名气的画家。

  而我第一次知道他的那天下着雨,天气很冷。在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外的门廊上,我排完很长的队买到票,进门存了包,走过一座又一座展厅,看了许多我不大懂的宗教画,终于又迈进一个厅,突然被这幅画抓住了眼睛,再也挪不开。

  世界上最美的雪景油画

  《雪中猎人》出现在我眼前。

  近处的房屋、大地和远处的山峦,银装素裹。三个猎人打猎归来,收获的只有一只瘦瘦的狐狸,连猎狗们都“情绪不高”。但旁边的几个人,在屋前“磨刀霍霍”,生着火堆,正在准备食物;不远处冰冻的池塘上,大人小孩们滑冰、打球嬉戏。树木光秃秃的,却有几只鸟儿或停驻,或在一旁盘旋。

  454年前,老彼得·勃鲁盖尔创作了这幅木版油画。按照现在气候学家公认的说法,13世纪至19世纪中叶全球经历了一段漫长的小冰河期,其间地球温度普遍偏低。《雪中猎人》诞生的16世纪,恰属这一时期。而画作中描绘的冰上运动,特别是冰上曲棍球运动的确是当时尼德兰(如今的荷兰、比利时和卢森堡地区)非常时髦的活动,也是人们认为的现代生活方式的象征。

冬:《雪中猎人》

  也因此,勃鲁盖尔这幅画上描绘的场景成为这一气候事件的有力证据,被称为历史与艺术的完美结合。剑桥大学考古学和人类学博士、世界知名考古学家布莱恩·费根(Brian M. Fagan )在其《小冰河时代:气候如何改变历史》一书中,还将这幅《雪中猎人》做成了封面。

  如果抛开历史,只谈其艺术性——这幅画入选“感动世界的100幅名画”,“500多年的艺术历史中,十大最美的艺术品”,甚至还被评为“世界上最美的雪景油画”。站在一个艺术门外汉的角度,我对它所获得的这些美誉,是很服气的。

  因为,当我站在这幅画面前,心里生发出一种莫名感动的情绪,随后眼眶突然湿润的时候,我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后来,我反复回想那个瞬间。在冬日萧瑟的尼德兰大地,猎人们工作归来,收获无几一身疲惫,但看到愉快生活的大家,内心可能顿时充满了无限安慰。而这种感觉安抚了每一个看到它的访客。

  作为一个来自中国的访客,我觉得这很像是在我们最重要的节日春节,大家辛苦工作了一年,或许没赚到什么钱,但终于有一个长假,回到阔别许久的家里,看到嘘寒问暖的父母和准备年货的亲戚朋友,疲惫的内心仿佛又注入了新的生机和力量。

  勃鲁盖尔和他的季节组画

  在偶然遇见这幅画之前,我不知道勃鲁盖尔是谁。

  当我终于知道他是谁、看过他的作品后,无意间竟发现好几个朋友都是他的“忠实粉丝”。这位出生时间不详、已经离开我们450年的尼德兰画家到底有什么魅力?

  他被誉为16世纪尼德兰最伟大的画家。人们赞颂他的伟大,却又赠与他不少绰号,“农民的勃鲁盖尔”“滑稽的勃鲁盖尔”,皆因他十分“接地气”,一直把农村生活作为艺术创作题材,又善于思考,天生幽默,喜爱夸张的艺术造型。

秋:《牧归》

  他有约40幅油画,60幅素描和80幅版画存世,油画中有12幅珍藏在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50年前,为了纪念他逝世400周年,人们曾尝试把散落在全世界博物馆的勃鲁盖尔作品凑在一起举办一场专题展,但因为太珍贵,收藏方担心受损,最终以失败告终。

  这一次,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完成了这项几乎不可能的挑战,汇集了90幅作品,包括他存世的3/4油画,为数一半的素描,版画也首次以编年史的顺序呈现在观众面前。这场“一生一次的展览”吸引了比利时国王和王后、奥地利总统夫妇出席开幕式,也让全球艺术爱好者奔向维也纳。“无法形容看到四幅季节组画集聚一堂的感动。”有专门去维也纳“打卡”的网友看后这么评价。

  在勃鲁盖尔生活的北欧,描绘季节的组画十分盛行,但勃鲁盖尔仍将季节组画提升到了新高度。现在,我们常把一年分为四个季节。但在16世纪的尼德兰,一年被分为6个季节,除了秋、冬之外,还有早春、春天、夏天和晚夏。

晚夏:《收割者》

  勃鲁盖尔也画了6幅,表现春天的已经丢失,存世的5幅中,《雪中猎人》(冬天)、《牧归》(The Return of the Herd)(秋天)和《阴沉的天》(The Gloomy Day)(早春)藏于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这一次,布拉格洛克维兹宫国家博物馆借出了《割晒牧草》(Haymaking)(夏天),唯一遗憾的是藏于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收割者》(The Harvesters)(晚夏)未能参展。

  “在此之前,从未有过哪位画家以如此宏大的构图为背景来描绘人类活动,且成功地将景色和人物融合,并为一体。也许很难细说勃鲁盖尔的写实风格有多高超和独特,然而神韵自在一笔一画之间。”有人这样评价他的季节组画。

夏:《割晒牧草》

  我却这样浅薄地理解他的季节组画总能给人无限感动的原因:每一幅画上,辛勤劳作的人们可能正在回家的路上,或是就地躺着,又或是一旁有人唱歌跳舞、嬉戏娱乐。每一幅平凡又生动的画面总是交织着生活的苦与乐,并以最舒服的色彩和构图给了人最美的享受。

  而那些藏于风景背后,他对人性弱点的深刻理解,他在作品中展现出的对世间苦难的感同身受、悲天悯人的情怀以及那份独有的幽默感,是如何赋予了作品直击人心的魔力自不必多说。

  难怪丹纳在其巨著《艺术哲学》中提到尼德兰这个民族:“本能使他们不受外貌诱惑,而鼓励他们去揭露、挖掘隐藏的东西。不怕难堪、不怕凄惨,一点细节都不删除、不掩饰……”所以才如此真实动人。

早春:《阴沉的天》

  而为什么非看真迹不可的原因,也许我遇到的另一个小插曲可以回答。

  我在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碰到了一位正在临摹《雪中猎人》的女士。我看着她画完了最后一只飞翔的鸟。整个临摹的画作不可谓不精细,但很奇妙,我却无法获得从原作身上感受到的心灵的触动。

  (来源:《中国气象报》2019年4月16日四版 责任编辑:张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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