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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的南极生活 是责任与梦想的碰撞 来源:中国气象报 日期:2019年03月07日08:27

  2019年,距离中国首次南极科考,已过去35年。

  35年间,中国陆续建立了4个南极考察基地,组织了30余次科学考察,数千人怀揣着责任与梦想踏上这片洁白大地。穿越西风带的汹涌风浪,在齐胸深的积雪中寸步难行,在极昼天里找不到北,第一次看到极光时的欣喜……每一位科考队员所经历的开心或窘迫,汇成了南极科考队最生动的科考工作。

  第34次南极科学考察队队员之一,来自湖北荆门市气象局的李鑫,经历一年的科考工作回家后,向我们讲述了真实的南极生活。

  一路向南,越过千难万险去圆梦

  2017年11月8日,中国第34次南极科学考察队乘坐“雪龙号”极地科学考察船离开上海,前往南极执行任务。此次考察队由80余家单位的334人组成,将开展位于罗斯海西岸的我国第5个南极科学考察站建设的前期工作,以及国家南极观/监测网建设、海洋环境保护调查、站区环境整治等重点工作。

  一直以来,李鑫对南极这片神秘的大陆充满了向往。2017年10月,在单位的全力支持下,经历两次严格选拔,参加黑龙江亚布力的严格训练后,李鑫如愿以偿成为第34次南极科学考察队越冬队队员。

  伴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李鑫从睡梦中醒来,走上甲板,看着海面上破碎的浮冰,脸上的微笑怎么也抑制不住。“终于要见到南极大陆了。”李鑫心想。

  “雪龙号”一路向南,经由赤道、新西兰,到达罗斯海区域。在这里,李鑫将参与了中国新建的第五个南极科学考察站的自动气象站安装、维护等工作。10天后,他将继续随队伍前行。

  52天的海上漂泊,从平静到狂风巨浪,科考队们经历了到达“梦想之地”前的必经磨难——穿越西风带。

  西风带位于南北纬40度至60度之间,这里从副热带高气压向副极地低气压散发出来的气流在地球自转偏向力的作用下偏转成西风,因受气旋活动影响,海上风大浪高流急,行船危险系数较高,因此这里被称为“咆哮西风带”或“魔鬼西风带”。“几乎每天都是在与狂风恶浪的搏斗中度过。”李鑫回忆道。一个又一个气旋不断生成,涌浪最大时有4米高,风力达到7级至8级,它们环绕在南极的外围,仿佛是南极的保护兽。每当纵穿气旋时,强烈的颠簸和失重感让大家止不住地眩晕,房间里的大件行李在地板上来回“冲撞”,会议室的椅子连排倾倒。“那几天简直是噩梦,除了晕什么也想不了。”李鑫说。

  遇见西风带的第三天,“雪龙”号渡过难关,安全驶离西风带,向南极进发。

  2017年12月31日,雪龙号抵达南极中山站,科考队员们将在这里进行为期一年的科学考察工作。

  中山站建于1989年,是中国第二个南极考察站。中山站地处东南极大陆伊丽莎白公主地拉斯曼丘陵的维斯托登半岛上,一年中极昼有54天,极夜58天,极大风速超过50米每秒(15级),最低温度-45℃,每年有130多天伴随着8级以上的大风。这里比长城站寒冷干燥,更具备南极极地气候特点,在此对各类气象要素进行不间断观测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初来乍到,李鑫对一切充满好奇,那晶莹透亮的冰山让他格外喜欢,有一次,他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冰山,结果整个嘴巴都被冻在了冰山上。

  外出要系绳、冰裂隙要躲过,团结协作谱出队友情

  李鑫在中山站的主要工作是在野外开展气象观测、站区气象服务、协助队友开展海冰观测、大气成分观测等一系列科研任务,并对气象探测设备进行维护。因空气寒冷干燥、紫外线强度大,每次出门,帽子、墨镜、手套是必戴的,还得抹上防晒霜。如果碰上暴风雪还得戴上风镜、面罩,穿上御寒防风连身衣,将自己全副武装。即便是万般保护,队员们依然没有避免晒黑的命运,一个个看上去黑黝黝的,李鑫还被晒脱了皮。

  在这样的天气条件下,李鑫每天定时出门工作4次,每次约1个小时。回到办公室后,就开始整理数据,并在北京时间2时、8时、14时、20时将野外采集的数据报送到世界气象组织,供全球交换共享。“狂风把雪吹得漫天飞舞,根本看不到路,人也被吹得东倒西歪。在这样的天气出门,至少需要两人同行,一根长绳子拴在两人的腰间。以免被风吹走。”李鑫说。

  李鑫在户外工作最长的一次是3个小时。那次气象站的线路被狂风刮断,急需维修,医生队友和维修工队友充当了他的助手,给他递工具送鼓励。干活时,戴手套不方便,李鑫就把手套取了下来,干一会儿活,就把双手揣怀里暖一下。干完活后,他和队友几乎都快冻成了冰棍,眉间、嘴唇上全是冰花。“在这里,团队协作特别重要,虽然有些队员不能从技术上帮什么忙,但哪怕他们只给你递个工具,帮你挡下风,为你加油鼓劲,都显得特别珍贵。”李鑫说。

  每次出门,最危险的事情之一是遇到冰裂隙。表面看着完好的冰,下面很可能有裂缝。有一次,李鑫一行人开车外出作业,车突然陷入冰裂隙中,见情况危急,他们赶紧跳车,调来拖车及时将该车拖了出来,避免了财产损失和人员伤亡。还有一种令人闻之色变的就是白化天。由于南极大陆地表95%被白色的冰雪覆盖,而大风雪又会令天空一片雪白,天与地融为一体,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色,让人极容易失去方向感。有经验的队员都知道,遭遇白化天时,应保持原地不动或到背风处躲避,注意保暖,耐心等待白化天消失。李鑫回忆,印象最深的一次白化天里他们在岩体下躲了三个小时,才敢继续前行。

  在工作中相互协作,在生活中相互帮助,队友情,成了这里最动人的音符。

  面对极夜和失眠,他们寻找适合的方式调节心情

  漫长的黑夜、彻骨的低温、空寂的雪地、稀少的物种……南极令人生畏的不仅是严苛的自然环境,还有极端条件对人造成的巨大精神压力。

  中山站从5月底进入了极夜,中午12时,天才开始蒙蒙发亮,下午1时已经完全陷入黑暗,就像从清晨直接进入了黄昏,之后黑色的幕布一直笼罩着天空。

  一进入极夜,失眠就开始折磨大家,不少人生物钟紊乱、作息失控,接着会出现便秘、厌食等消化系统问题。除了生理不适,心理也容易产生焦虑、烦躁、易怒等一系列情绪症状。

  “有时想家想得直掉眼泪。”李鑫说。面对失眠,他没有选择和大多数队友一样靠吃药物入睡,而是用回忆、想念家乡亲人和同事来打发时间。有时,他会爬上站内的一个山头,眺望家的方向,静静地思念亲人和同事,回来后再慢慢入睡。

  2018年1月末度夏队队员陆续回国,中山站仅剩19名越冬队员,孤独成了这里的常态。但好在舒适的住宿环境、逐渐改善的通信和网络条件、丰富的业余活动,让科考队员们的情绪不至于持续消沉。

  越冬宿舍楼通过发电机余热供暖,室温保持在22℃,且每人都有单独的房间。不管白天黑夜、刮风下雪,队员们日常工作的地方都温暖明亮,让人有置身都市写字楼的错觉。楼内餐厅、健身房、篮球场、医务室一应俱全,还有种植蔬菜的温室。这里还可以上网、打电话、看电视,一定程度排解了他们的思乡之情。

  为了调节单调枯燥的生活,每年中山站会举行一系列娱乐活动来帮助队员们对抗极夜,羽毛球、投篮、乒乓球等都是常规比赛项目。

  每逢重大节日,队友们便会庆祝一番。国庆节一起升国旗、唱国歌;除夕一起看联欢晚会、守夜。最特别的是6月21日仲冬节——南极洲最重大的节日,这天一过,南极的极夜将渐渐消失,不说庆祝形式,光是队员们激动的心情就是别的节日不能比的。

  和中山站相邻的还有俄罗斯科考站和印度科考站,站与站之间的参观交流也是生活中难得的热闹时光,大家在一起交流技术,互尝异域美食,中山站花样翻新的菜品往往受到国外友人的赞赏。

中山站。

  去过南极,就会真正爱上南极

  南极的美,美在冰清玉洁的冰山、浓墨重彩的霞光、千变万化的云朵和绚烂夺目的极光,每一个场景都可以用如诗如画来形容。但最让李鑫震撼的是极光和星空交相辉映的美景。

  极光是发生在地球高磁纬地区的一种大规模放电现象。由于中山站特殊的地理位置,一天穿越两次极光带,是世界上进行极光观测的最佳场所之一。观赏极光、拍摄极光、录制视频,成了漫长极夜里科考队友常做的事。李鑫第一次看到极光时,那在天幕间流动的绿光,时而变成一条龙、时而幻成一朵花,光带交错,再加上满天繁星点缀,就像以天为幕在开一场盛大的演唱会。那场景让李鑫和队员忍不住欢呼、赞叹,冻得全身发抖也想再多看几眼。

  中山站最可爱的邻居是企鹅和海豹,还有贼鸥等海鸟。企鹅成群结队地生活在冰川雪地里,有时黑压压地一大片在那里踱步、晒太阳,一家三口在一起亲密地耳语。有时又排成一列从中山站摇摇摆摆地走过,像在视察他们的工作。它们走起路来头一点一点的,仿佛在说:“不错,不错,你们的工作干得不错!”队员们在外工作时,偶尔也有落单的企鹅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歪着脖子瞅瞅人又瞅瞅工作设备,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

  海豹喜欢栖息在站区附近的浮冰上,海豹妈妈快生产了,就来到冰面,待生产后,妈妈就为宝宝捕食、喂食,和宝宝一起晒太阳,那温馨的场景是李鑫最爱的画面,因为这会让他想到家的温暖。

  按照南极公约,人与动物、鸟类都要保持一定的距离,不影响它们的生活。另外,要尽力保持那里的原生态,所产生的垃圾都要带回国内。对南极的眷恋,让去过南极的人都生出一种保护意识,大家都严格地遵循着南极公约,不忍这片洁静圣地有一丝一毫的污浊。

  每当回想起在南极的日子,李鑫的心情仍久久不能平静。虽然在通往南极的路上困难重重,虽然南极的自然环境艰险恶劣,但队员们肩负的责任和心中的梦想,会更加坚定他们要克服一切困难完成祖国科考任务的信念。“极地科考是一代人的热血情怀,如果有机会,我还想再去。”李鑫说。(郭玉红 李靖)

  (来源:《中国气象报》2019年3月7日四版 责任编辑:张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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