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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宪之与西南联大 ——记忆中的父亲 来源:中国气象报社 日期:2020年11月09日09:21

  昆明远郊的清静寺是莲德镇小街子里的一座旧庙,周围有一些民房,构成一个村子。村前有一条小河、一座石桥,村后有一条大河直通昆明市区,周围都是稻田,还有一个浅水湖泊银盘沟。

  每天傍晚时分,母亲便带着我们到村边的稻田埂上去迎接父亲。当在黑暗中看到远方有灯火闪动或听到远处有动静时,我们兄弟就齐声大喊:“爸爸!”他就会在远方大声回答。

  当时,父亲在西南联大教书。我们家孩子小、人口多,全靠父亲的工资维生,经济困难已成为西南联大尽人皆知的事。因防敌机轰炸,也为了省钱,父亲携全家迁往远郊区的乡下,租了一间土屋住下。这里离学校很远,大概有20多里路。父亲每天天不亮就得步行去城里上课,天黑了才回来,有时还要背米回家。他曾回忆说,“当时是提20斤米,走20里地。”

  在日子过得十分艰难时,父亲不得不把自己从国外带回来的毛衣卖掉,贴补家用。我们全家人穿的衣服、鞋子都是母亲和姨母亲手做的,几弟兄的衣服是哥哥穿了弟弟穿,补丁加补丁。家中养了很多鸡,这样就不用去买鸡蛋了。在农民伯伯收割完水稻后,母亲和姨母就带我们去田里拾落下的稻穗,然后到集市上换一些大米。没钱买水果,姨母就带我们去采野果子吃。父亲有一次因为饥饿和劳累过度晕倒在厕所里,清醒后又坚持去学校上课。

  父亲早上去联大时,我们都还在睡觉。因为路远、天黑,加上路不好走,全家人都为父亲在路上的安全挂心。晚上回来吃完饭后,在油灯微弱昏黄的灯光下,父亲便开始伏案备课了。屋子里阴暗、潮湿,老鼠已是“常客”。

  刚到昆明时,父亲之前写好的讲稿由于逃难都没有带过来,也没有其他可供参考的书籍,于是他只能凭记忆和从集市上淘来的一些小册子勉强支持。在这样的条件下,父亲在一年内开设了气象学、气象观测、天气预报、理论气象、海洋气象和航空气象等六门课程。他要求学生勤思考问题,勤观察身边的物候变化,认真记录天气现象,为以后的工作积累经验。

  抗战期间,空军军官学校在昆明创办了5期测候训练班(即空军气象训练班),刘衍淮聘请父亲到训练班兼课。当时,空军军官学校(位于巫家坝机场附近)和省立昆明气象测候所(位于太华山)有较完备的气象设施,父亲就安排西南联大学生到那里去参观和实习。此外,他在百忙之中还到云南大学农学院讲授气象学。

1946年,李宪之一家在昆明合影。

  除上课外,父亲笔耕不辍。他经常与地质学家袁复礼、气象学家赵九章、物理学家李书华教授等一起讨论科学研究规划,并先后完成《气压年变型》《几个地学问题的研究》等研究论文。在此期间,他早年提出的关于寒潮与台风的理论被越来越多的外国同行所接受,有多位外国专家在自己的论文中引用了父亲的理论。例如,1941年,美国气象学家侯为治(Bernhard.Haurwitz)所著《动力气象学》一书中引用了父亲《大气压力变化的平流机制》一文。有人指出,这或许是近代气象学领域里欧美科学家第一次引用中国人的科学论文。

  父亲曾写过一首诗——《眺望》:

  前面是广垠荒野,崎岖山川和变幻的苍天

  它们使勇士奋勉,使懦夫兴叹

  将来的快乐、成就和一切的一切

  只有认清途径,不屈不挠,勇往直前

  才能免去他日遗憾

  父亲坚持科学救国,支持学生参加反内战运动,在民族危亡之际为培育人才一往无前。在那个炮火纷飞的年代,父亲每天往返于联大校区和远郊的家之间,风雨无阻。我们则每天在暮色降临时站在村口,寻觅和盼望着父亲归来的身影。

  (李宪之长子李曾中口述 吴鹏整理 责任编辑:张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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